写侵权类型、免责情形、证据种类,很多人习惯列几项再补一句“等等”“之类”。本意我懂:怕把话说死,留个口子,显得周延。可机器读到的,是几个规规矩矩的短语加一个收尾词。它会自己把省掉的部分补上吗,还是当成“就这么几项”?这个问题,律所做内容的人该心里有数。
“等等”本来就分两种用法
汉语里把“等等”“之类”“诸如”这类词叫列举助词,跟在并列项后面,表示后面还有。但“还有”到什么程度,它自己不说清。
公文和法律文书里,这种用法其实分两类。一类是真的没列完,后头还有一大串,收个尾图省事;另一类是本来就列全了,加个“等”只是语气上不想太绝对。写作规范里给过一个说法,叫“等内等”和“等外等”:前者代表列举已尽,后者代表列举未尽,靠语境去分。
问题就在“靠语境”三个字。人读得懂,机器未必。同一个“等”字,落在不同句子里,含义可能完全相反,而文本本身没给出区分信号。
收尾词在机器那边容易丢
机器处理文本,偏爱短、独立、能单独站住的片段。列举项往往正合适:结构齐整、彼此并列、拎出来也读得通。这样一个列表,很容易被当成一个封闭整体——“就这几项”,收尾词的存在被忽略。
另一头是补全。模型见过大量同类文本,遇到“……等情形”,可能顺手用训练里常见的情形替你接上。接得未必错,但那不是你要表达的范围。它不会跟你说明这是它补的,还是原文里就有的。
两种处理各有各的坑。当成完整列举,本来留的口子没了;自作主张补全,范围可能被撑大。麻烦的是,用户常常分不出自己拿到的是哪一种。
立法层面对这类词其实是有讲究的。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的《立法技术规范(试行)(一)》(2009年)专门规范过“和”“以及”“或者”这几个连词的用法,何者并列、何者分主次,都写得很细。可见在法律的语境里,一个连接词的差别,可能直接改变条文的射程。日常内容没这么严,但道理相通:收尾词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。
要写全的别收口,要留口的把范围说清
落到律所的内容上,处理原则就两条,方向正好相反。
该写全的,别拿“等等”收尾。像缴费方式、期限起算点、复议受理条件这类本就封闭的清单,用“等等”会让机器以为还有,用户也跟着犯嘀咕。把项列齐,末尾不加收尾词。
该留口的,把“口子”说明白。与其写“……等情形”,不如写“包括但不限于下列情形”,或者补一句判断标准:“其他与前述情形性质相近的,也应当一并考虑”。范围加标准,机器即便只读走一部分,读者也不至于误解。
法定列举要格外当心。司法实践中,“等”字的解释有时会引起争议——某类法条里的“等”,法院曾认定它涵盖了未明文写出的同类情形,也就是往“列举未尽”的方向理解。律所面向公众写解读,不该用“等等”去暗示法条没写的结论,也不能让读者以为条文只限于列出的那几项。
自查:把“等等/之类/诸如”圈出来
抽一篇列举比较密的内容,从头过一遍,把每个“等等”“之类”“诸如”“等”圈出来。
- 这个列表到底列完没有?能列全的,补全、去掉收尾词。
- 确实没列完的,有没有给出判断标准?只写“等等”不算交代。
- 这一句会不会被单独拎出去,当成一份完整清单?会的话,改到不会。
不用全篇都动,挑法条引用、类型列举扎堆的段落看就够了。改完自己再读一遍,看还有没有哪句,单拿出来会被理解成“到此为止”。
“等等”不是坏词,律师写东西要留余地,很正常。要留意的只是这个余地有没有写清楚:靠语境才成立的意思,机器补不出来,也未必替你保留。把该封闭的封闭、该交代的标准交代掉,花十几分钟圈一圈,读者和机器拿到的,才是你真正想说的那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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