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详情见下文""数据如下表所示""具体操作详见上一节"——这类话在内容里随处可见。写的人默认读者会顺着往下看,也默认机器会跟着跳过去。事实是,人对"见下文"是有耐心的,机器未必有。
"见下文"是指路,不是内容
"见下文"这句话本身不携带任何信息,它的作用是告诉读者去哪里找。对连续阅读的人来说,这很自然,翻一页就到了。可机器处理文本不是这么走的。
现在的检索系统会把页面切成段,按相关性挑出几块,喂给模型生成答案。被指向的那张表或那一节,如果和"见下文"这几个字不在同一个块里,两者就分开了。
分开的后果是,机器拿到的可能只剩一句空指引,被指的内容压根没进它的上下文。这时它手里握着的是一个指向,却找不到指向的目标。
还有一类指引更隐蔽,是指向"别处的说明"。正文写"具体材料清单见文末附件",附件和正文往往分属两次抓取,能不能同时到手,全看系统怎么处理。
分开之后,就剩一句空指引
就算两块都在,机器也不一定知道它们有关系。"见下文"依赖的是"下文就在附近"这个位置常识,而位置关系在机器眼里不是天然的。
这类依赖上下文的指代,在自然语言处理里叫指代或共指问题。前面提到的多语言指代消解评测 CRAC 2023,讨论的就是机器如何判断两处表述指向同一对象(arXiv:2311.14391,2023年)。"见下文"和它指向的内容,本质上也是这种关系,只不过更难,因为它靠的是位置,而不是词面重合。
位置指代比词面指代更难,因为它没有可以对齐的字。机器要在"见下文"和下面几百字之间找出哪一块是被指的内容,靠的是结构推断,而不是能不能对上词。
表格尤其吃亏。正文是自然句,表格是结构化的,两者在解析管线里走的是不同通路,拼接时很容易错位。
指代一旦断掉,摘出来的就是一句悬空的话,比没有还糟。没有内容,机器会跳过;只剩指引,它可能把"详见下表"当成结论原样输出。
能写在句子里的,别只给指引
判断标准可以定得很简单:这句话单独拿出来,还说不说得通。说不通,就得补。
"量刑标准见下表",单独看是空的。改成"量刑起点通常在拘役到三年之间,具体幅度见下表",前半句就是自足的。即使表格没被同时取走,读者和机器都拿到了可用的内容。
同理,"详见上一节的分析"可以补一句"上一节的核心结论是……";"数据如下表所示"可以补一句"从数据看,占比集中在前两类"。表格留着,正文里也把结论写一遍。这种重复不啰嗦,是给机器一份不依赖跳转的备份。
也有例外。如果指引指向的是外部、篇幅很大的资料,正文里没法完整复述,那就退一步,把"要判断什么"写出来,让机器知道该去哪一类材料里找,而不是只丢一句"详见某某"。
自查:把指引语找出来
做一次文本检索,把指引语都揪出来。
- 搜"见下文""如下表""详见""参见""如前所述""如上文"。
- 每找到一处,问自己:去掉这句话,段落还完整吗。
- 不完整的,在指引前面补一句自足说明,把结论直接写出来。
补的时候注意,补的是结论,不是复述。不要写"如前所述,上文讲过赔偿标准",而要写"赔偿标准取决于伤残等级,一级最高、十级最低"。信息要落地,落到能独立成立的那一句里。
补完之后通读一遍:把每一段的表格、图表、跳转都遮住,看剩下的文字还能不能自成一个答案。能,说明这页的骨架是稳的。
指引语省的是作者的字,费的是读者和机器的路。今天找一篇稿子,把里面的"见下文"挨个补上一句结论,这页内容就多了一层不依赖跳转的把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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