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例是律所内容里最有说服力的东西,真实、有细节,读者爱看。可越是真实,越容易踩线:一个具体的金额、一个具体的日期、一个具体的称谓,凑在一起就可能把当事人认出来。写案例不是不能写,是要会改。
直接写细节,风险在哪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》2021年11月1日起施行,把个人信息的处理纳入了明确规范。姓名、住址、身份证号、联系方式这些都算个人信息,一旦能识别到具体的人,就有合规上的讲究。案例文章里,主角往往就是某位真实的委托人。
除了法规,还有执业上的保密义务。律师对委托人负有保密责任,把案件细节搬到公开页面上,本身就踩在一条要紧的线上。真正麻烦的是,很多信息单看不显眼,凑在一起就能对号入座:某小区、某年、某行业,三个线索一并,圈子里的人一看就明白了。
所以判断一个案例能不能写,不是看有没有写名字,而是看一个熟悉情况的人能不能顺着这些线索认出来。
脱敏改的是事实链
脱敏不是把名字涂掉那么简单。真正的做法是改事实链,让线索连不起来。
做法上分两层。一层是可识别信息:姓名换成称谓,公司名换成行业加规模,具体地址降到区县甚至城市,身份证号、案号、承办法院一律不写。另一层是逻辑链:时间改成相对说法,金额改成区间或倍数,人物的职业、年龄、家庭结构做模糊化处理。
要保留的是争议焦点和法律逻辑。案子争的到底是什么、适用哪条规则、法院怎么推理,这些才是读者要看的,也恰恰不涉及隐私。把“2023年3月杭州某科技公司股东王某”改成“某科技公司的一名股东”,信息量几乎没丢,风险却降下来了。
改的时候记一个原则:处理的方向是变模糊、变一般,不是变精确。任何让线索更清楚的处理,方向都反了。有人为了读起来真实,把金额从“几十万”改回“83万”,这就是把好不容易模糊掉的线索又补了回去。
更稳的写法:只讲类型,不点人
比改细节更省心的办法,是压根不写个案,只写一类情形。
把办案经验归拢成类型:“我们经手过一类案子,几个股东在退出时对股权价格谈不拢”,读者照样能对号入座,却没有人能被认出来。类型化写法的好处不只是安全,它覆盖的读者还更广——一个人的麻烦,往往是一群人的麻烦。
民法典2021年1月1日起施行,把原先分散的多部民事法律做了整合,这类规则层面的梳理本身,就适合用类型化案例来讲,写出来也经得起时间检验。宁可用“有当事人遇到过”这种笼统说法,也别为了一句生动去赌一个真实细节。
脱敏之后,逐项核一遍
改完的稿子,按下面这份清单过一遍,比凭感觉靠谱。
- 姓名、称谓:全部替换,不留姓名首字,也不留姓氏加称呼。
- 公司、机构:换成行业加规模,比如某餐饮连锁企业,不写具体名称。
- 地点:降到区县或城市一级,能删就删。
- 金额:改成区间或倍数,比如几十万、三倍左右,不写精确数字。
- 时间:改成相对时间,几年前、去年底,不写具体年月日。
- 身份证号、案号、承办法院、办案人员:一律不出现。
清单过完还有一步:把改好的段落拿给不熟悉这个案子的同事读一遍,问他能不能猜出当事人是谁。他猜不出,基本就过关了;他一猜就中,说明还有线索漏在外面。
把脱敏变成写稿的习惯
与其每次写完再回头改,不如把脱敏做成写稿时的默认动作。律师一坐下来写案例,手就先往类型化上走,能讲情形就别讲个案。
律所可以给案例建个小台账:哪些案子可以对外写、脱敏到哪一层、谁负责审。有了这张表,年轻律师写稿时心里有底,合伙人审稿时也省事。案例是律所最值钱的内容素材,处理得好,它能一直用;处理得糙,麻烦比收益来得快。
脱敏也不是一次性的活。案子结了之后,隔段时间再回看当时写的稿子,往往能发现新的线索。养成回头检查的习惯,比指望一次改到位更实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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